流言

一坑未完又一坑,一坑还有一坑深。

【墨水,荆棘,冬日】    

      
     
那日,雪下得很大,白茫茫的辨不清东南西北。

他裹着厚重的毛皮大氅,提笔蘸墨,于宣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的形貌。

细眉、凤眼、薄唇。

那家伙啊,逢人只带三分笑,对自己倒是笑得柔情似水、毫无保留。

思及此,他的嘴角也上扬了几分,弧度却是哀挽悲凉。

『我活不过三十年的。我死后,无须挂念。 』

那人对他说的这句话,注定一辈子狠狠刻入他的心底。

不知名的绝症。那人在茫茫雪夜,一脸平静地向他说道:此病乃天生,易于冬日发病;发病时心若刀绞,似荆棘紧缠心脏,痛至欲死。

如今,他也染上和那人症状相仿的病。

此病有名,名唤「相思」,感染原因乃挚爱离身、甚而永远失去挚爱。唯有挚爱回返,方可根治。

他望向外头的纷飞大雪,银白占据了视线,看不见近处森林、看不见远处小山、看不见那独独对他一人温柔的他。

他又笑,笑得无比凄苦。

将宣纸扔进一旁纸篓,他搁下毛笔、抚平衣上皱褶,踏出房门。

似乎觉得,望穿了这片白,就能再次与那人相遇──

呵,不可能的吧。他忍不住自嘲。
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
因为,你早已经、不在了啊。

【食人的恶魔,满是湖泊的地方,琥珀】

    
      
据说,在那满是湖泊之地,住着一名牛首蛇身的食人恶魔,匍匐於中央最大的湖底──

「哈哈,你们人类是这么形容我的啊?」

拥有尖耳与薄翼的男孩微笑着望向闯入自己领地的少年。

少年满脸通红地点点头。

事实说明,传言不可信。

「那么、我来替自己正名一下吧。」

男孩拍了拍湖畔的草地,示意少年坐到他身旁。

「我是守护这里的精灵。数千年前,这里是个村庄,而我是被祭祀的对象。

「作为祭祀的交换,我守护此地、守护他们的村庄……后来,村庄毁了。我离不开这里,只能独自一人守着。」

男孩的神情,很平静。

不知怎么,少年竟有些心疼起男孩的遭遇。

「独自一人生活那么久,很孤单吧?」

「习惯了。」男孩看上去挺不在乎地摆摆手,「都过了那么久,没事。」

「那个……」

「嗯?」

「其实,我最近会住在这附近一段时间,如果你不嫌弃、有空的话我可以来陪你。」

就当是行善吧。而且……

少年瞥了眼自己白净的双掌,勾起意义不明的笑。

似乎没发现少年这细微的动作,男孩咧开嘴,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;琥珀色的大眼扑闪扑闪的,漂亮的七彩光泽掩去了眸里一切情绪。

「好啊好啊,我好久没和人类玩了呢!」

     
     
──你准备好,被我拆吃入腹了吗?

【樱桃】祭花

之前放一半的就删啦,放个完整版的/
-严重ooc
-烂尾
-私设有
-小学生文笔
-排版废

她忘了很多事。
妖生渺渺,几分欢愉几分哀、几分愠怒几分愁,已然忘得一干二净。
她唯独记得,缤纷落樱间,一抹娉婷袅娜的身影,翩翩起舞。
这般美好的景象,伴上的本应是弦歌雅乐;但此时只有一道软糯嗓音,不断轻喊「桃花姐姐」。
桃花?谁呢?真耳熟啊。
缓缓睁眼,映入虹彩的,是名束着高马尾的女孩;而女孩那双水蓝色的清澈眸子,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。
她被盯得有些尴尬,忍不住撇开了头。
这一撇,女孩突然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「桃花姐姐!」女孩兴奋地叫道,「太好了,都已经一个月了……我得赶紧告诉晴明大人!」
晴明?这又是谁?
女孩说完便要离开,她连忙双手撑地试图起身,却先摸到一枝巨大的蒲公英。
这是……刚才那孩子的东西?
「那个、姑娘,妳的东西……」
这一唤果然有效,女孩顿住了她过于匆忙的脚步。
只见女孩机械似地回首,惊恐、错愕、难以置信,三者掺杂着布满女孩小小的脸蛋。
「桃花姐姐……我不是什么姑娘,我是萤草啊……我是萤草,妳不记得我了吗……」
水色大眼覆上一层薄雾,原本的清澈见底,霎时变得有些朦胧不清。
萤……草?
她躺在床榻上,缓慢咀嚼着这个极度陌生的名字。
然后,轻轻启唇。
「嗯,不记得了。」
──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,又怎么会记得别人呢?

《祭花》
愿繁花盛放之时,再逢君。

桃花妖──这似乎是她的名字。她的身分,是「阴阳师」「安倍晴明」的式神。
而现在的所在地「阴阳寮」,是她已待了五月有余的住处;根据寮内众人对她的称呼──小桃、桃、桃花姐姐、桃花妹妹──诸如此类,她在这里的人缘应该还算不错。
可她却叫不出他们任何一人的名字;两个礼拜过去了,能叫出的也只有零散几人。
萤草说,这只是暂时性失忆,过段时间就会复原。
暂时性失忆……吗?
她坐在木质走廊上,晃着脚丫,望着庭院里那株予她异样熟悉感的樱花树;现在正值秋天、花季未到,上头仅有片片要掉不掉的枯叶,零散得可怜。
她一时兴起,往下一滑便要朝樱花树走去;谁料双脚使不上力气,才刚触地、腿一软立即连屁股也摔在地上。
萤草明明再三提醒她、以她目前的身子不宜行走,她怎么把这给忘了?方缠还是萤草扶她出来的呢……
正自责着,头上突然一片黑影罩下。 「桃?」
她抬首,一名束着马尾、头发几处以艳红挑染的青年映入眼帘。
「……博雅大人?」
「正是。」青年笑道,「想去哪?」
「那里。」她指了指樱花树。
「好。」
弯腰、出手,他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。
身子瞬间悬空,她一惊,下意识推了推他,「放我下去──」
然而,这举动却使对方手臂收得更紧。
「别乱动。」
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,三分温柔、一分怜惜、六分不容异议。
「萤草說妳体虚,不便行走。」
「……」顿时,心下了然。
「谢谢您,博雅大人。」
「不用谢。」
他肯定是看见她从廊缘摔下去的蠢样了,否则不会当机立断地弯身抱她。萤草的话,这时便成了给她掩饰狼狈的工具。
博雅大人是个好人呢。她暗暗记道。
这段路本就不长,加上青年步伐稳健,不出十步就到了。他轻轻让她坐倚樱花树干,随后自己也在一旁落座。
「介意我吹首曲子吗?」
「不介意。」
他笑笑,说了声好。
她看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支笛子、横至唇边,呜呜咽咽地奏出声来。
幽幽笛鸣诉落英,飘零如泣有谁思?
乐曲不长,那绵延的淡淡哀愁却在曲终后,仍不绝于耳。
而她,竟是泪流​​满面。
「诶……?」是错觉吧?
抬手抹了把脸颊,掌心湿濡得黏腻,反驳了她的「错觉」。
她慌乱地又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阵,但双眼就像拧开的水龙头,流出的液体温热苦咸,涓涓不息。
青年见了,仿佛早料到似地、不急不缓掏出一方帕子放进她的手里。
她哽咽到连发声的权利也没了,只能微微颔首,算是答谢。
五指收拢,以好似抓着救命绳索的力道,死死攥住那方帕子。
然后,不再松手。

樱花树下,少女的头枕着博雅的肩,双目轻阖,呼吸平稳;颊上未干涸的泪,在穿过枝桠的阳光下如冰晶般闪闪发亮。
晴明与萤草走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。
似乎是听见他俩的脚步声,博雅抬眸,朝萤草招了招手,让她接替自己的位置,并低声交代她一些事项。
「博雅,你和桃花妖的感情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?」
回到他俩的房间,晴明笑着问道;眯起的眼里是两池清晰凛冽的促狭。
博雅一时间竟慌了,手足无措的模样看上去颇为滑稽,「不不,我只是刚好经过那里,结果看到她从廊缘滑下来跌在地上,我看不过去就扶了她一把,然后……」
「呵,别认真,闹你的。博雅真可爱呢。」
「……」匆匆忙忙解释了一通,结果对方是假吃醋真调戏……
「可、可恶!晴明你这──」
「她怎么哭的?」晴明硬生生打断博雅的话,又问。
空气有一瞬的凝结。两人正襟危坐,他看着他,等着他的答覆。
博雅叹了口气,慢悠悠吐出三个字:祭花曲。
祭花曲……
此话一出,晴明立即了然。他扯起笑,苦涩至极。
根据寮里传统,每位新来的式神,都会收到一份阴阳师送的礼物。礼物或大或小,小至糖珠,大至等身兔子布偶。 而〈祭花曲〉,是「她」来到寮里的那天,晴明拉博雅一块、为「她」谱的曲子。
光曲名就不太讨喜,整首曲子又萦绕着哀伤与忧愁,实在不适合当作礼物。但「她」在听过他们的试奏后十分喜欢,便不重新谱曲,直接送给了「她」──现在倒一曲成谶,真用来祭「花」了……
「她」常伴这首曲子起舞,一直陪着「她」的少女不可能不知道。
所谓「触景伤情」,绝非没有原由。 即便遗忘,也会因伤了情,哭得莫名其妙却无法自已。
「她迟早会想起来的。」
「……是啊。」
毕竟,少女只是暂时性失忆。
与其瞒到最后关头,不如干脆点、帮助加速她记忆的恢复;自己亲身经历过的,总比从他人口中得知来得更真实、更深刻。无论快乐,抑或悲伤。
反正她终有一日会想起来的。时间如河,愈早承受哀恸,情绪便会愈早被冲淡……「她」的消失只是一时的,至少等「她」回来,她就不会难过了吧?
「那块手帕呢?」
「给她了。我有交代萤草关于手帕的事。」 「嗯。」
晴明没再多说,提了茶几上的酒壶替自己斟了酒。
还要多久?距离明年春天……还要多久?
「博雅,陪我喝酒吧。」他道。
酒能浇愁。或许,连悲伤也能一并浇熄。 「好。」对方笑答。
端起酒盏,瓷器互触。
第一盏,敬凋零之花。
第二盏,敬不渝情谊。
第三盏,敬刎颈至交。
第四盏,敬可佩勇气……
第五盏……

宁静。详和。
萤草小心翼翼地侧头,看着熟睡中的少女;方才被她细心拉上的白色兜帽,遮掩了少女​​的大半张脸。
似乎是兜帽过大的缘故,此时的少女,显得格外瘦小脆弱,宛如玲珑剔透的玻璃娃娃、轻敲便碎。
原来,那名一直以来被她唤作「姐姐」的少女、一直以来站在前线将队友血条稳稳拉住的少女,也有如此不堪之时。
思即此,她仰首,望着上方的樱花树枝干。
──樱花姐姐,妳一定要……
「……赶快回来啊……」
「……妳說谁?」
突然,一道掺着朦胧睡意的声音于耳畔响起。
「咿、咿──!」
她吓得差点跳开;奈何肩上还有颗头,而此时这颗头似有千斤重,硬生生将她压在原位。
「萤……草?」
少女缓缓坐直身子,半眯着眼看向她,「我记得原本是博雅大人……」
「博雅大人同晴明大人走了。我是随晴明大人过来的。」她答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少女颔首。
「对了,刚才妳說『赶快回来』,是指失忆前的我吗?」
「诶?」
问题忽地砸下,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,呆愣了好几秒。
「萤草?」
「……啊,不、不是的,不是指桃花姐姐……」
「那是指谁?」少女又问。
「指、指……」
这下她彻底慌了,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,然而少女却忒有耐心,安静乖巧地等待她的答案……
「萤、萤草也不知道……这、这要问晴明大人,萤草不知道!」
于是,她嘴里嚷着话、怀里揣着她那枝蒲公英,逃了。
怎么办怎么办,坏了坏了……晴明大人,救救萤草啊……

望着女孩逃跑的背影,桃花妖脸上写满了困惑。
她……问错问题了吗?
算了。若真去追究,大概会没完没了吧。
她收回视线,端详着手里的帕子。经过她的蹂躏摧残,原本毫无褶皱的帕子现已皱成一块,好不可怜。
她下意识在心里道歉,并以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开、抚平。
洁白的帕子上只绣了一根枝干,却同时生着樱花与桃花;樱花清丽秀雅,桃花妩媚可人。
两种花旁还提了字,字迹个个娟美、个个宛如不染烟尘的仙女。
──樱与桃。妾愿与汝共存亡。
樱……?好熟悉……是谁呢?
脑中又浮现了那名伴着缤纷落樱起舞的女子:红色系绣花和服、黑色斜短发、戴花夹金。
可那张脸,她再怎么想都只是模糊一片。
之后再问晴明大人吧。先回房去……唔!
都忘了,脚……
拍拍自己不争气的双腿,她无奈地倚回树干上。只能等人经过了呢。
「桃?」
说人人到。
她忙地抬首,正巧对来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。
是名银发女子,皮肤白得出奇。
「……青行灯姐姐。」应该没记错吧?
「嗯。」对方眉目柔和,伸手轻摸了摸她的头,「有什么想问的吗?」
「妳知不知道一个叫做『樱』的女性?」她反射性地脱口而出。
……糟糕,原本是想请她带自己回房的──怎么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?
女子笑笑,在她身旁落座。
「她啊,是名十分温柔的女性……想听故事?」
她立刻点头,就怕女子反悔。
只见女子竖起葱白玉指,指尖蜡烛似地被人点上了一朵烛火。火光打在女子雪色的脸上,将女子染成诡谲的幽蓝。
「看在妳失忆的份上,我特别破例,不讨故事。」
下一秒,女子直接把指尖抵在她的眉心上;焰火迅速窜入,在她脑中猖狂燃烧。
头好痛、好痛……
昏厥前,她似乎听见谁这么说着──
「我把故事,还给妳了。」

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女,青行灯将她送回房间、拉上被子。
少女现在,肯定看见了吧。属于她的那段记忆。
除了她自己,无人知晓少女失忆的主因。
或许,没有她的出手,少女也会真如萤草所说、暂时性失忆,但她必须让失忆的「可能」变成「绝对」。
为了晴明的一句「希望她忘记这一切悲剧」,她收割了少女的「故事」。
然而,在收割之时,出了点差错。
她原本只想收割与「樱」相关的故事,不料少女对「樱」的感情,远比她想像中要深刻得多;她只好收割了少女所有记忆,即便如此,「樱」在少女的世界里,还是留下一抹不可忽视的残影。
失忆两个礼拜……瞒不下去了。
樱与桃,好似一对血脉相连的双胞胎,哪怕记忆被完全清零,她们也肯定有办法找到彼此。
晴明大人,非常抱歉,青行灯无法实现你的愿望。
看着床榻上神情痛苦的少女,她忍不住伸手,轻轻抚平了少女紧蹙的眉头。
「桃,樱会回来的……」

『妳会陪着我吗? 』
『那当然啦,总不能把妳扔下啊。 』

『约好了,谁也不要离开谁。 』
『嗯,一言为定! 』

『果然正式上场还是会紧张……』
『有我在啊,别怕,我保护妳。 』
『谢谢妳,桃。 』
『先、先说喔,我很厉害的,不要扯我后腿,我……』
『是是,知道了。 』

『桃,小心──』
『樱! 』

为什么……八岐大蛇明明是冲着我来的啊,为什么妳要替我挡下?
为什么……妳就这样在我面前,消失了呢?
没有妳,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啊……
我们不是约好了吗?当初还是妳提的……结果……
妳食言、妳食言……我不准妳先离开我……我不要妳离开……
对了,我这是昏倒了吧?只要醒来,就能看見妳了,对吧?
──她睁开了双眼。
首先触目的,是盏里头燃着幽幽蓝焰的纸灯。然后,一条素白的手臂横在她眼前。
「青行灯姐姐,樱呢?」
青行灯没有答腔,仅是拿着方手绢轻轻擦去她的泪水。
「樱在哪里?」她又问了一次。
「……妳昏迷了三天,先把这碗粥喝了,我再带妳去找她,好吗?」青行灯叹了口气,柔声哄道。
她点点头。只要能见到樱,令她做什么都好。
接过对方递来的瓷碗,她颤着手执起汤匙,一勺一勺送进嘴里。水珠潸潸直落,每口粥都有眼泪的味道,咸咸的、苦苦的。
她其实很少哭的。因为樱说过,看她哭,她也会想哭。
在遇见晴明之前,樱常常为了夫君泣不成声,每次安慰她都得花上好一段时间。见她红透了双眼,内心总会被心疼塞满。
所以,自己绝不能增添樱流泪的回数。再难过也得将情绪吞入腹中、强颜欢笑;无法消化的,便待半夜三更、樱熟睡时缩进桃花树深处,独自饮泣。
好不容易,泪止住了,粥喝完了。青行灯依言、搀着她走到那棵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樱花树前。
「樱在替妳扛了八岐大蛇的攻击后,伤势相当严重,暂时无法化为人形。」
「这是……樱……」
她想起了前几日与博雅的交集、想起了那支令她泪流满面的〈祭花曲〉。
──祭花、祭花,以前妳总说,祭的是飘零的落花。可现在,真用来祭妳了……
她挣开青行灯的手,双腿一软跪坐在地。
「桃……」
「青行灯姐姐,请让我一个人静静,好吗?」
她知道,以她此刻这般孱弱的身子,其实是没资格任性的。但就这一次……唯独这次,即使使用了问句、即使青行灯拒绝,她也不愿妥协。
青行灯沉默许久,到底还是点头答应、彳亍离去。
──青行灯姐姐,谢谢妳。
她深吸了口气,伸出双手揽住樱花树树干,并将前额贴上。
那时,不过一秒的时间,她看着八岐大蛇的蛇头朝她攻来、看着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、看着熟悉身影被八岐大蛇迅而猛的攻势贯穿、看着血花盛绽鲜红漫天……
而自己,竟束手无策。
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血液的温热黏稠,她下意识往脸上摸了摸,却是一片干净平滑。
是啊,已经过去了……樱也……
樱彻底倒下那一刻,她的脑袋几乎无法思考,只能凭借式神本能、听从晴明的指示,桃花灼灼复活了座敷童子、花之馨息糊里糊涂地丢了一顿,在没有樱的情况下带走了八岐大蛇。
她伤得也不轻,回寮后便进入昏睡状态。谁料一个月后醒来,她失去了记忆;谁又料过了两个礼拜,她,恢复了记忆。
「樱……对不起,我失忆了……对不起,那么晚才来看妳……我明明说过,要好好保护妳的……」
这一下午,她便这么跪着,直至夕阳西下。 她始终没有哭。
在樱的面前,怎么能哭?

晚餐她没什么吃、谢过众多式神与四名阴阳师的关心后便提早回房。
一旁搀着她的萤草时不时投来担忧的目光,她只得勉强扯起笑,轻轻摸了摸萤草的头,「萤草,我没事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「我真的没事……过几天就会没事了,相信我,好吗?」
见萤草沉默,她也没指望得到答覆。毕竟,她可是顶着张惨白的脸色讲这些话,实在没什么说服力。
好不容易走回房间,她向萤草道谢后,又折腾了一阵才构到卧铺。
掏出怀里的帕子,她紧紧将它攥进掌心。
这方帕子是樱送她的生辰礼物,她收到后便一直带在身上;然而,攻打八岐大蛇那天,这帕子离奇地消失了,她怎么找也找不着,大概是不小心落在哪里吧?没想到竟被博雅给捡了去。
那时帕子消失,此刻看来,或许是预言着樱的重伤。但她当下并未细想,只把这事归为自己不够留意。
如果想得多一些就好了……这样樱就不会受伤,她也不会失忆……
倘若一切都能重新来过,攻打八岐大蛇那天,她肯定会死命阻止樱随队出征。她来寮的时间比樱早上许多、又身为寮中重点培育对象,八岐大蛇的攻势她不至于挺不住;如此一来,她俩便不会有任何一方重伤到这般程度……
她终究还是太弱小。
因为弱小,她没能保护好樱。
可惜,再强大的妖怪,也无法让时光倒流。
食言的从来不是樱,而是她。
她明明承诺过会保护樱的……
眼泪啪答啪答不停掉落,她抬手抹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抹不去悲伤与寂寞。
可恶,别哭了啊……哭了樱也不会立刻出现啊……
突然,一道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「桃,方便进去吗?」
晴明的声音。

晚餐时间从桃花妖中途离席,晴明便开始坐立不安;用完晚餐后更是心不在焉,博雅说了些什么他全没听进去。
直到唇上一阵柔软,他才完全清醒。
趁口腔尚未被对方的舌头侵入,他眼明手快地推开恋人,「博、博雅,你喝醉了?」
博雅微微蹙了蹙眉,「晴明,我从你喝醉后到现在可是滴酒未沾。」
……啊,喝醉的只有自己。
「担心的话就去找她,杵在这儿干嘛?」
「……你看出来了?」
「废话,你脸色差成那样,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。」
真有差到这种程度?他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颊。
「你是在害怕单独见她吗?」博雅突然问道。
「……」
害怕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时带队讨伐八岐大蛇的阴阳师,是自己。是他在指挥战斗、是他没计算好设下结界盾的时间、是他让桃花妖放桃花灼灼给座敷童子而非给樱花妖……
或许真是害怕吧?因为愧疚,所以害怕与她独处…… 碍于身分,他必须以大局为重;即使明知樱与桃的关系不一般,他当下也只能将所有情绪抛开。
「樱的重伤不是你的错,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。」博雅拍拍他的肩,「要不,我跟你一起过去?」
「我自己过去就行了。谢谢你,博雅。」
有些事情,得独自面对,才能解开心结。
听闻他的回答,博雅勾起笑,在他唇边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。
「嗯,去吧。」

深吸了口气,抬手敲上纸门的木质边框。
「桃,方便进去吗?」 「……」 没有回应。 「桃?我是晴明──」
「不、不方便!」
那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,让他心揪了一下。
「……樱的逝去,是我的错。」
他撑开的结界如此不堪一击,八歧大蛇轻轻一敲便支离破碎。
里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他跪坐着,静待桃花妖出声。既然桃花妖没赶他走,依他对她的了解,她心情调适好后,自然会回应他的话。
「……是我……是我太弱小……」
果然是这样吗。
「我明明答应过她……会保护她的……」 「桃。」
──看妳这副模样,我会难过啊。
而且……
「是我们。」

我们在八岐大蛇面前,都太过弱小。 所以,哭完后,我们一起努力,在樱回来之前,变成能好好保护她的存在,好吗?

入秋的风,凉得刺骨。
她日日守在樱花树下,等着花开的那天。
同样身为花妖,她知道,若是花开、离樱回来的时间也不远了。
偶尔会有些式神来找她说话,除去青行灯和萤草,还有椒图、童男童女、吸血姬……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同阴阳师们回寮后也会过来,不过大多是对她视若无睹、两人自顾自地喝起酒来,说着支配什么的。
挺幸福的啊,他们俩。
「喂、桃花妖,本大爷在叫妳!」
诶?她回过神来。
酒吞童子、堂堂大江山鬼王会叫她?
此时的她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「您叫我?」
「没错!」酒吞童子一旁的茨木童子插话道,「挚友难得想同汝一介小妖说话,汝应当感恩戴德,对挚友的施舍──」
「茨木,闭嘴。」
「是,挚友!」
怎么感觉他们跟自己不在同个频道上……
「那个……两位大人,若我坐这儿碍着您俩的话……」
「本大爷都来这么多次了,哪次说過妳碍事了?」酒吞童子斜了她一眼。
「没、没有……」
「樱花妖不会想看到妳这副模样的。」 「……咦?」
这话五雷轰顶般落下,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,愣愣地看着酒吞童子。
「本大爷没有复述的义务。」
酒吞童子站起身,转向茨木童子,「听清也好,听不清也罢。茨木,我们走吧,这儿有些闷。」
「好的,挚友!」
她看着两人离去,酒吞童子的话在她脑中挥之不去。
「樱……我这是、太想妳了啊……」
她缓缓站起身,朝晴明的房间走去。
「谁?」
「桃花妖。」
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随后拉门被唰地拉开。
「怎么了吗?」
看着晴明有些急切的表情,她忍不住弯起了笑。

「晴明大人,请让我再次出战。」

這天,雪下得猖狂,她裹着厚厚的外衣,走向庭院的樱花树。
说也奇怪,茫茫白雪中,竟有粉雪纷飞。
她难以置信地揉揉双眼,谁料那樱花树下竟多了一名女子。
红色系绣花和服、黑色斜短发、戴花夹金。
而那美丽温柔的笑颜,她再熟悉不过。
骗人……的吧……
「樱……妳怎么、在这时候……」
「因为,我们互相承诺过,谁也不要离开谁。」
──所以,即使修养完全的当下并非花季,我也要为妳而绽放。
白粉交织中,女子张开了双臂。
她踩着过高的木屐奔上前,突然一个踉跄,顺势跌进久违的温暖里。
「小心点啊。」
「抱、抱歉……我……太开心了……」
女子轻笑了声,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。

「桃,我回来了。」
「嗯……!」

欢迎回来,樱。









 

_end.

【大学生荒x花店老板一目连】风

-严重ooc
-烂尾
-私设有
-小学生文笔
-排版废

01.

从租屋处到学校的路上,有一家小小的花店,安静地坐落在巷弄出口;每次走到那儿,总有种「柳暗花明又一村」的感觉。

除了店外摆着的、争奇斗艳的花朵,最美的风景,莫过于经营这木质小屋的老板。
那是个看上去与他差不多大的青年──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、令右眼若隐若现的浏海、美丽清澈的鎏金双眸、精致俊秀的五官;垂在胸前的龙形坠饰、露出一截细白手腕的白衬衫、突显修长双腿的牛仔裤。
自从与青年初次见面、对方笑着随手抽了枝黄色蔷薇送他后,经过花店时,他总会习惯性地寻找青年的身影。
对于自己这变态般的行为,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。

大概是、想再看到青年那温柔似水的微笑吧?

02.

花店贴出了征人启事。
于是,他第一次走进花店。
风铃声随他的推门响起,清脆悦耳。

青年笑吟吟地迎接他,嘴角是那使他眷恋的弧度。
「欢迎光临。」
「老板,你缺人?」
「是啊。」
「我能应征吗?」他不假思索地脱口。
此话一出,只见对方愣了下,似是惊讶于他的问题。
「老板?」
「……抱歉,当然可以。」青年回过神来,笑道,「我还以为男生对这种工作都没什么兴趣呢。」
其实,他这是别有居心……算了,还是别坦诚为好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
「荒。」
看着比自己高将近一颗头的他,青年笑意更盛。
「我叫一目连。」
「一目连……」
如风的三个字滚过舌尖,他试图仔细咀嚼,它们却早从齿缝溜了去。

03.

报完名字后,一目连告诉他,他被录取了。
你是用什么标准在选人的?他正要开口,可在看到一目连的笑后,所有字符硬是被他吞了回去。

不可否认,那抹笑容,美丽得让人甘愿丢盔弃甲、耽溺其中,成为乖顺非常的战俘。

04.
一目连说,为了客人的需求,必须记下所有花朵的花语。
打个比方,百合代表纯洁、玫瑰代表爱情;而提即玫瑰,不同颜色持有的花语也不大一样。
那黄色蔷薇的花语是什么?他问。
一目连神秘地笑笑,要他自己去找。
什么啊,不是网路上就找得到了吗?为何要多此一举?
他当下便掏出手机要查,却被一目连一个伸手挡住了萤幕。
上班中禁止使用手机。
对方笑得灿烂,他叹了口气,认命地将手机收回口袋。

05.

前些天互相交换了些个人资料后,他发现,一目连比他大了五岁有余。
是他长相老气,还是对方天生童颜?他果断选择后者。

「荒,过来这里一下。」一目连唤他。
「哎呀,老板,你表哥?」站在一旁的客人见了他,笑得很是暧昧,「跟老板一样,帅哥一枚啊!交女朋友没?」
「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,来打工的。」
「诶?比老板年纪还小……说到年纪,老板,你什么时候才要交女朋友啊?你条件那么好,阿姨帮你介绍几个──」
听着听着,他竟觉异常烦躁。胸口闷得厉害、像是有只手掐着他的心脏,令他难以呼吸。
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,往一目连走近几步、伸手搂住他的腰。
「不好意思,他是我男朋友。」
他低头看向身子有些僵硬的一目连,柔声问道:「对吧,连?」
「嗯。」
对方点点头,耳根透出若有似无的绯红。

不知怎地,他突然好想就这么将一目连收进怀里,让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。

06.

客人走后,一目连抽了枝粉色玫瑰递给他。
「谢谢你的帮忙。」
「……不会。」
正要接过,指尖却先触到一目连的手。
──怎么那么冰?
眉头微微蹙起,他想也不想便拉过那只手。
「荒?」
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默默抓住另一只手,连着那枝玫瑰一同包进自己掌心。
「……荒,我天生就是这副模样,不用管没关系的。」
对方温言相告,换来的却是他的摇首。
其实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啊。他连自己现在究竟是何种表情、何种情绪都无从得知,只觉心口生生地疼,握着一目连的手才能舒服些。
感情这块,是他一直以来最不擅长应付的范围;以往几年的回忆,让他只记得五种情绪:悲伤、痛苦、绝望、懊悔、憎恨。
其他情绪离他太过遥远,即使曾经拥有,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。

07.

「荒,你以后别再叫我『老板』了,叫我『连』吧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、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。」

倘若「喜欢」是会让人心跳加速却不感厌烦的事物,那他应该也喜欢这么叫一目连吧。 不仅如此,一目连的一切,他都「喜欢」。

08.

黄色蔷薇的花语是「永恒的微笑」、粉色玫瑰的花语是「初恋」。
他问一目连为何要送他这两种花,一目连笑而不语,又送了他一枝薰衣草。
等待爱情。

09.

什么是「爱情」?他不懂。
昨日有个白发男子前来订购花束,表明要送给他的伴侣。
「他是个怎么样的对象?」
「嗯……是根木头,迟钝得很。」
提到恋人,白发男子平和的神色变得异常温柔,「可我不知为何、偏偏喜欢上了他,花了很多时间去试探他的心意,才发现……啊,抱歉,说多了。」
字里行间,透出的尽为满溢的爱。
「喜欢」跟「爱」,是一样的东西吗?
他忍不住看向与白发男子交谈的一目连。

──连,如果「喜欢」与「爱」能画上等号,我是否有资格说一句「我爱你」?

10.

「你会画画啊?」
「嗯。」
「画谁呢?」
「画你。」
──想把你最美的身姿,以铅笔细细绘在素描本上,永远珍藏。
一目连笑笑,伸手握住他拿笔的那只手。
「荒,我是风。」
「……?」
「我迟早要走的。」
「走去哪里?」
「不知道……也许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。」
「不能不走吗?」
一目连没有答话,只是给了他一枝黄玫瑰。
他让他头一个背花语的花,便是玫瑰。
瞳孔猛地收缩,素描本和笔「啪唰」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迅速站起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紧紧抱住眼前那笑得温柔依旧的青年。
「荒……」
「不要走。」
「……对不起。」
──荒,我是风。

注定一生漂泊的风。

11.

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和一目连说过话。
一思及青年总有一天肯定会离他而去,他便觉烦闷不安。这种感情,他以前未曾有过。
一目连带给他的情绪,一直都是正向的──欢愉、享受、喜欢、爱──现在却突然炸下他最熟悉、最不愿触碰的情绪,令他不知所措。 悲伤、痛苦、绝望。
他不想再被所爱之人抛弃一次。
过去几年的日子里,有懊悔与憎恨;但对于一目连,这两个词却始终派不上用场。
是,他不后悔自己喜欢上他。他不会怨他、不会恨他,但……

──连,如果你真要离开,至少把我付出的爱,还给我啊。

12.

与一目连在一起的时光,说是幸福快乐绝非虚言。
因此,面对许久不见的负面情绪,他一时间忘了如何应付。
只要阖上眼,仿佛会看到那温柔笑着的一目连,在他身前缓缓消散──这景象就他而言无疑是种折磨,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精神。
认识的人,总说他薄情寡义。可现在,他却深深陷入情感的漩涡中,难以自拔。
日复一日,他变得愈来愈瘦弱、愈来愈苍白──
「荒?你怎么了?」
「我没……事……」

「荒!」

13.

与其说他昏厥,不如说「昏睡」较为贴切;毕竟他一个礼拜没好好睡过觉了。
他睡得很沉,梦里什么也没有。
早晨的阳光打在脸上,他蹙了蹙眉,缓缓转醒。
手心里躺着一只温度冰冷到不近人情的骨感手掌。
下意识收紧了手指,他侧过头,瀑布般的银丝映入眼帘。视线往下挪移,是一目连的睡颜;以往的温柔却荡然无存,留在那张精致面庞上头的,仅有纯粹的悲伤。
此时,他突然好想替他抚平眉心皱褶、将他搂进自己怀中……
一目连长长的眼睫颤了颤。
「……荒?」
不等对方完全醒来,他使力把对方拉上床铺,环住对方纤细的身躯。
「荒……你醒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对不起。」
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。」
「……」
「我不想被黄色蔷薇带向那种结局。」

所以啊……拜托了。
连,给我陪在你身边的机会,好吗?

14.

据传说,一名女子为了等待出征的丈夫归来,每日守在开满黄色蔷薇的山坡上。
然而,还没等到丈夫,女子就因思念过度倒在了蔷薇花丛中,从此再也没有醒来过。
她倒下的隔天,丈夫带着荣誉回来了。他曾构思过,该怎么对妻子表示自己有多想她、多爱她。
可当他走上熟悉的山坡,却于某个黄色蔷薇花丛发现妻子的身影。
他心心念念的她悠然躺在鲜花簇拥中,笑得温柔似水……
仿佛自己、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
──我是士兵,你是我的妻子。但出征的人不是我,而是你。
请别只留给我一个微笑,然后、带着一束黄色蔷薇,一去不复返。

15.

他抱着一目连、将头埋进对方颈间,沉默了很久;鼻腔里充满青年身上淡雅的幽香,温温和和的,与拥有者如出一辙。
「……荒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曾经以为,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……生来便注定漂泊,不论投注再多情感、无果也终是必然。」
一目连的嗓音有些闷。
他忍不住将手臂收紧了点,侧过头顺势在怀中人儿细白的脖颈上、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。
──不带任何情愫,饱含浓度适中的安慰与能安定心神的力量。
一目连动了动,伸手将双掌轻轻搁在他背上,贴了他十指心寒。
「为此,我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。面对什么事时应该表现出多少情感才不会让人起疑,我都一清二楚。」
他总算知道,为何一目连如此温柔。
因为他的残忍,全留给了自己。
「连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想陪着你,直到天荒地老。」

「我喜欢你,连。」
──你愿意,当我的男朋友吗?

16.

一目连终究没有回答他。
『「想陪我」,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说这句话。然而,至今为止,没有人真正做到过……』
他躺在租屋处的床上,一目连的语句格外清晰地拍着他的脑袋。
其实,他俩面对感情的态度,很像啊。
过去那段不堪的回忆,老实说他早已记不清了;医生拿着他的诊断结果,告诉他那是选择性失忆。
可即便如此,往事留下的负面情绪过于鲜明,他忘不了、因此变得像台机械,近乎无情无义。
他俩很像。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筑起冷硬的墙,与外界隔绝。
初中、高中、大学,哪个阶段他没收过情书?尤其是情人节,成堆的信纸和巧克力总把他的抽屉与置物柜塞得满满当当。
那些人都不知道,在他的世界里,没有「喜欢」啊。

17.

多年后的某天,他换了租屋处、他来到这里,他们遇见了彼此。
共鸣震垮了墙,他们在不知不觉间闯入彼此的心房,并顺其自然地定居下来。
因为有了一目连,他的世界不再只有黑与白。
如果一目连在他们初次见面时所赠的黄色蔷薇真的只是纯粹的随手,那他们未来将永不相见的结局能否被彻底扭转?

他们之于彼此,就如鱼之于水、人类之于空气。
唇齿相依,永不分离。

18.

隔天,他早上没排课,寻着熟悉的路来到花店。
迎接他的,是大门深锁,以及门口「售」的立牌。
没有花、没有灯光、没有青年的身影。
玻璃门上贴着一个信封,信封里插着三朵鲜花:初恋、等待爱情、歉意。 信封上,娟秀的字迹写的是「荒」。
他将信封撕下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──如果你能找到我,我会回答你的问题。 三枝花,三种花语,一张纸条,一行文字。四样物品交融,谱成离别的哀歌。

那一向温柔的青年走了。
就像风一样。

19.

自从一目连离开,他广结人脉,四处打听一目连的下落。
大学毕业、进了研究所、读了个博士、入了国内有名的公司工作。
一切是如此顺遂,唯独寻找一目连的下落,六年来,进度仍是零。

上个礼拜,董事长通知他,因他能力极佳,想把他调到分公司当某个部门的经理。
六年。
他离开了有着与一目连共同回忆的城市。

20.

公司供给他一个挺不错的住处。
从住处到公司的路上,有一家小小的花店,安静地坐落在巷弄出口;走到那儿,竟有种「柳暗花明又一村」的感觉。
如此熟悉。
意识到时,他已推门而入,望向里头的青年──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、令右眼若隐若现的浏海、美丽清澈的鎏金双眸、精致俊秀的五官;垂在胸前的龙形坠饰、露出一截细白手腕的白衬衫、突显修长双腿的牛仔裤。
毫不犹豫地走上前,他伸手用力搂住那令他朝思暮想的青年。
「……荒……」
青年的声音,听来有些迷茫。
「终于找到你了。」他轻道,手臂又收紧了些。
他们一直、在期待这天的来临啊。
「你怎么……没有放弃?」
「我说过了,我想陪着你,直到天荒地老。」
──因为,我喜欢你。
「荒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也喜欢你。」
一目连的笑容,如冬季的暖阳、柔柔地照进他的心底。
「你是我的初恋、我所等待的爱情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听闻他的回答,怀中那人笑出了声。
「喏,你低头一下,闭上眼睛。」
他乖顺地应下,垂首阖眸;双唇被贴上冰凉的柔软,轻轻巧巧,如风一般。
他弯了弯唇,缓缓睁开了眼。

这天早晨,天清气朗,宁静而美好。

「你愿意,当我的男朋友吗?」
「我愿意。」














_end.

【高塔,白纱,风精灵】

她爱上了他。
他是一名风精灵──银色长发、鎏金双眸,包裹着他纤细身躯的白纱纯净无瑕、仿佛能卷去所有记忆。
那天,她偶然爬上城堡里的高塔,幸运地遇见了他。
他从她面前拂过,轻轻的、凉凉的,非常舒服。
她叫住他,问他的名字。
他说,他名唤艾利斯。
艾利斯。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,将这令她一见钟情的俊美青年,深深刻进自己心底。
隔日,她算准了时间,特地爬上高塔等他的到来。
他果真又来了。
「艾利斯!」她兴奋地叫道。
他的身影顿了顿,回过头,精致的五官里透出疑惑与陌生。
「妳是谁?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」
──他……忘了?
她急急地解释,「我们昨天在这里相遇……还记得吗?我问了你的名字,是你自己告诉我的。」
他笑了笑,弯起的唇角使他的美丽更添几分。
然后,他缓缓启唇。
「抱歉,我不记得了。」
云淡风轻。
她愣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他颀长的身影,缓缓逸散。

她爱上了他。
爱上那个完美却无情的他。
她日日爬上高塔,只为见一位永远不会记得她的风精灵──
银色长发、鎏金双眸,包裹着他纤细身躯的白纱纯净无瑕……
仿佛,能卷去所有记忆。







_end.

【花吐症,捕夢網,龍貓】

人們說,看見龍貓等於望見死亡。
而你說,你常在夢裡,看見牠的影子。

上百上千的捕夢網被我掛進你的房裡,可再多的捕夢網,也攔不住那胖乎乎的身形。
你搖搖頭說,算了吧。
我問,為什麼?
你笑著道,因為這是你付出愛的證明。

你還是走了。花吐症末期。
常常我望著你房裡那面爬滿捕夢網的牆,紅色的、紫色的、藍色的。

密密實實地,被你排成了一個心形。

而那些,全是我……織給你的。

 

 


_end.

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
一粒粒晶瑩的糖珠落入罐中,叮叮噹噹地煞是好聽。
男孩胖乎乎的雙臂環著大大的玻璃糖罐,仔細數著有一次沒一次的響聲。
嗯,這數量,夠他吃一個月了。
「真的沒問題嗎?」男孩歪頭看著面前的清麗少女,「這代價可是會涉及性命的。」
「無所謂。」
少女很快回答,語氣異常肯定。
「為了『他』……我無所謂。」
「在我的罐子還未闔上蓋子前,妳還有反悔的機會。」
「沒有必要。」
他盯著她那堅決的眼神許久,最終搖了搖頭。
「燁,別怨我啊……是她無論如何都想這麼做的……」
喀。
隨罐子落了鎖,少女的左手臂化為一顆顆半透明的小球,叮叮噹噹地敲響了空氣。
然後,消失無蹤。
她低頭望向空蕩蕩的袖子,表情平淡依舊。
若阿燁看到這一幕,定會說她瘋了。
是啊,她是瘋了。瘋得十分徹底。
早在失去阿燁的那一刻起,她就瘋了。
她要阿燁復活……哪怕自己支離破碎、即使他復活了她也再見不到他。
她只要他活著。
空無一物的衣袖隨風揚起,她伸手想抓那只袖子,卻怎麼抓也抓不著。
男孩抱著糖罐,看了眼裡頭撲閃撲閃的糖珠。
「燁,你為何要替她死呢?為何要留她一人痛苦……」
──她那麼愛你,你可知曉?
每一粒糖珠,都是她對那人的愛。如此純粹、如此透徹。
而他,將把她對那人的愛,拆吃入腹。
他也不想這麼做啊,但他依靠人類的情感維生,有什麼辦法?
不遠處的少女仍試圖拿下那只空袖,看上去竟有些可憐與孤獨。
嘆了口氣,他頭一仰、嘴一張,硬是逼自己吞下幾顆糖。
很難吃。
這是他吃過,有史以來最難吃的糖。
「媽的,怎麼那麼難吃……」

關於「小丑與鑽石面具」之設定(官方):
小丑戴上鑽石面具表演可以讓人忘記憂愁,變得快樂,但那些痛苦與悲傷都會附身在小丑心上。他送出的歡樂越多,自己就會越痛苦。──摘自「奇迹暖暖」
因為這個遊戲設定所以把自己的腦洞寫出來了XD
附圖取自遊戲。
怕會雷到人,蓋個防雷牆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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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前的四月一日。
演畢、謝幕。
一切一如往常,她沐浴在觀眾愉悅的掌聲中,試著扯開微笑。
──即使知道此舉不過是徒勞無功。
帷幕完全落下,她呼了口氣,哀輓綿長。
為他人化解痛苦與悲傷是她的職責,她明明對此感到滿足,可為何總開心不起來……
「姐姐。」
正準備走向後臺,一道軟糯的聲音突然拉住她的腳步。
她回過身,低頭看著喊她的小男孩。
「什麼事?」
「姐姐,妳可以把面具借我看看嗎?」小男孩將頭仰得高高的,眼神赤裸裸地充滿期待,「它好漂亮,我很喜歡!」
這孩子怎麼上來的?她來不及深究這個,就先被他的要求嚇出了魂。
她下意識倒退了好幾步,抬手將左半邊臉捂得密密實實。
「不……不行……不能給你……」
若是失去這張面具,她就誰也不是了啊。
小男孩偏了偏頭,「不行嗎……那下次姐姐再來的時候,也要戴著這張面具表演喔!」
「……嗯、嗯,我會的。」
「就這麼說定了!姐姐再見!」
小男孩何時離去的,她不知道。
摘下面具,她緊緊將它揣在懷中。
她只知道,她絕不能失去它。
面具底下那隻充斥著無限悲傷的眼眸,此時赤裸裸地暴露於空氣之中。
她彷彿聽見眾人的笑聲,笑她愚蠢笑她瘋,笑她癡傻笑她癲。
但她不介意。
畢竟,人們因為她的演出,笑了。
她是帶給人們快樂的小丑。
她必須是帶給人們快樂的小丑。
哪怕成為眾人笑柄,她也無怨無悔。
細細撫過每一顆嵌在面具上的鑽石,她輕聲呢喃:
「我要守護,所有人的快樂……」

四零一號房。
潔白的空間裡,一名一襲白衣的少女,正拚命擺著身子,跳出誇張滑稽的舞步。
而她的左半邊臉,戴著一張紙面具。
「患者XXX,二十三歲,自以為是小丑已有四年……」
「拿幾支鎮靜劑……」
「叫些人來幫忙壓著她……」

她是個小丑。無論夢裡,抑或夢外。
『下次姐姐再來的時候,也要戴著這張面具表演喔!』
『我會的。』
『就這麼說定了!』
下次表演的地方……是哪裡呢?




_end.